小狗第一次照镜子，是它最困惑的时刻。

你把它抱到穿衣镜前，它先是没在意，低头闻了闻地板。你指了指镜子，它抬起头——愣住了。镜子里面有一只和它一模一样的小狗，正歪着头看它。它的耳朵立刻竖起来，尾巴停住了摇动，身体往前倾了倾，又往后缩了缩。

它试探性地伸出一只前爪，镜子里的小狗也伸出爪子，和它的爪子碰在一起。它猛地缩回来，后退两步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镜子里的小狗也退了两步，也呜咽了一声。它更困惑了，绕到镜子后面去找——没有，什么都没有。它跑回正面，镜子里的小狗又出现了，正一脸无辜地看着它。

它开始对着镜子叫。叫一声，镜子里的小狗也叫一声，只是没有声音。它叫得更凶，镜子里的嘴也张得更凶。它忽然停下来，歪着头，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它慢慢凑近，鼻尖贴上冰凉的镜面——镜子里的小狗也凑过来，鼻尖对着鼻尖。它们就这么隔着玻璃，互相看着。

最后它放弃了，转身走开，尾巴重新摇起来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可走了几步，它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镜子里那只小狗也在回头看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