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过蠡湖，水面是青灰色的绸，被风揉出细密的褶。远山淡得像一滴化开的墨，在天际洇出柔和的弧线。这便是无锡的底子了——一幅水墨，洇湿了，静在那里。

得走近些。走进锡惠公园，听见另一种心跳。寄畅园的曲径引着你，白墙开了扇漏窗，太湖石瘦、皱、漏、透的影子，便跌在脚下的青苔上。苔是湿漉漉的墨绿，仿佛能拧出水来。静立片刻，耳边似乎真有四百年前的丝竹，从“天下第二泉”的旧石栏边，泠泠地渗过来。

待到暮色四合，必得去南长街。古运河的水变了颜色，酡红黛紫，是两岸灯笼的倒影醉在了里头。桨声欸乃，搅碎一河斑斓。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，沿街铺子飘出糖醋小排的浓香、三凤桥酱排骨的咸甜，热腾腾地，与书香、茶气、低语混在一处。这时的无锡，便从一幅水墨，变成了一卷活过来的《清明上河图》，声色饱满，体温宜人。

离了市声，登上鼋头渚。太湖水拍着石岸，哗——哗——，一声声，又慢又沉。天地忽然空了，只剩这亘古的呼吸。方才的暖色与喧嚷，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。方才觉出，那园林的秀，街肆的闹，原是这浩渺水汽里，生出的最人间、最安稳的梦。